拥有了为她遮风挡雨的能力?
郦媖班师抵京的那日,她已经不屑再做任何伪装了。
除了尚未黄袍加身,她几乎把天子该有的排场,一样不落地安排了自己身上。
旌旗蔽日,甲士开道,连随她出征的霓裳都坐进了本该唯皇后可乘的六马华辇中,垂帘绣凤,风光无限。
三日后,邀群臣入宫大摆庆功宴的诏书,更是她亲自拟定的,分明是在昭示,女皇纵使仍坐在皇位上,这大梁乃至中原的天,也已经彻底变了颜色。
为免打草惊蛇,绛珠公主府上下接到诏书后,自然是要去赴宴的。
当然,他们也早就做好了谨言慎行的打算。
裴怀彻和翠花尤其叮嘱了郦璟,无论郦媖表现得多么盛气凌人,说出什么话,做出什么事,他都要尽可能以恭顺之态应对。
忍过这一时,往后便再不必见到她的嘴脸了,万不可一时冲动,反倒给她递上了提前向他们发难的由头。
郦璟是懂得轻重的,咬了咬牙,到底深吸几口气,逐一应下。
然而谁也没想到,变故并未出现在郦璟身上,而是宴席过半时,郦媖像是突发奇想似的,竟毫无征兆地吩咐左右,让他们将裴子宴带上来。
在见到这位四年未谋面的皇侄时,裴怀彻原本沉和的面色还是变了,握在手中的青瓷酒盏,几乎被他捏出了裂纹。
是,裴子宴确实曾对他痛下杀手。
一度令裴怀彻以为,就算自己狠不下心去恨,他们之间的叔侄情分也早就尽了。
可这毕竟是他从六岁养大的孩子啊……
此刻见裴子宴形容憔悴地被两个带甲侍卫架着拖上玉阶,跌跌撞撞倒在郦媖座前,卑微至极地跪拜臣服,昔日的血仇恩怨仿佛骤然间全都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裴子宴幼时的种种。
是他亲手将小小的裴子宴抱上了龙椅,头一回亲历早朝,裴子宴全程抓着他的袖口,说什么都不肯松手……
他初次亲征归来,伤在肋下,还没解甲,裴子宴就摸到了那道隆起的新疤,竟哭了整整半个时辰,上气不接下气,哑着奶音说这皇位谁愿坐谁坐,自己不要,只要皇叔平平安安的……
他安排去教导裴子宴文武课业的太师太傅,裴子宴通通不认,只缠着他要他亲自教,学累了就坐在他膝头,同他说,其实这些自己都不喜欢,但为了皇叔以后不必这么辛苦,自己都会认真学……
裴子宴后来被奸臣蒙了心,欲将他除之后快,是真的。
可之前的桩桩件件,也是真的。
他到底不忍看这孩子沦落到如此地步。
也许裴子宴向郦媖献上国玺,俯首称臣后,郦媖不会立刻拿他怎样,甚至会按照礼制,封他个外姓王爷做。
可凭郦媖的性子,等她将≈ot;中原一帝≈ot;的皇位坐稳了,又怎会放任这个隐患善终?
恐怕裴子宴最好的结局,也不过是被她终身幽禁,直至郁郁而终……
裴怀彻已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显出任何异样了,可他的这份故作镇定,终究只能勉强骗过数丈之外的郦媖。
他身旁的小娘子眼见他将背脊绷得发抖,虽完全不知他为何反应这般大,却还是不明所以地将纤手藏在桌案下递来,悄悄攥住了他没握酒盏的那只手。
翠花欲语还休,察觉到他的手即便被她握着,依然久久没能回暖,不由投来了担忧的视线,低声道:“相公……”
而恰在此时,与女皇并坐于至尊高位的郦媖悠然抬眸,语气漫不经心地道:“子宴,你既已愿意奉玺归梁,这宴上的臣子,就都是你日后需往来的同僚了。先敬敬酒,彼此熟悉一下吧。本宫听说你与本宫的二妹婿素有恩怨,那就从他开始,本宫给你们做个见证,一笑泯恩仇,日后共同为我大梁尽忠效力。”
此话入耳,裴怀彻的脑中顿时≈ot;嗡≈ot;地一声。
不对,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,郦媖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眼下与其说是让裴子宴给他敬酒,不如说她早就与裴子宴商议好了一出戏。
整场宴席,都是她请君入瓮的局,只为让裴子宴在满朝文武面前,指认他就是大渊煊王。
裴怀彻愕然抬眸,正对上裴子宴复杂难辨的视线。
裴子宴显然比他更加惊惧,嘴唇抿得平直且苍白,良久吐不出一个字来。
郦媖见状,便轻挑娥眉,抬腕托腮,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,饶有兴致地催促道:“子宴,这是怎么了?与淮驸马的积怨就这么深吗?连本宫的面子都不打算给了?”
裴怀彻喉头发紧,他知道,只要裴子宴一开口,就意味着他满盘皆输。
只怪他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郦媖此行伐渊,竟会连带洞悉他的真实身份。
更在先前不曾透露半点风声,只待此刻,予他致命一击。
裴怀彻太了解裴子宴的性子了,既已被剥去了帝冕,沦为了郦媖手下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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