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p;&esp;守门婆子闲闲的磕着瓜子,实际却用余光扫着叶景和,这孩子穿着簇新,想也是得夫人看重,这会儿跪在那里身子骨像是被拆了一样,怎么看怎么怪。
&esp;&esp;倒像是入府后的规矩没学好,脸上的表情也是一阵一阵的变,倒是不掩那张小脸半点儿风华。
&esp;&esp;可惜,他挡了别人的路了啊。
&esp;&esp;松鹤堂内,檀香熏起的雾气与炭火融为一体,竟恍惚有种朦胧之感,暖意融春,金丝楠木刻百子千孙的拔步床上,裴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,抬手一勾,铃铛一震,丫鬟们便如云而入。
&esp;&esp;“老夫人,您可起身?”
&esp;&esp;“老夫人今日睡的可好哩,外头化了雪,嘀嗒的檐落水听着心静呢。”
&esp;&esp;“这是今个新绣的抹额,老夫人可要试试?这可是婢子配线,裁布绣了整三日才出来了这么一条,专门给裴老夫人您绣的,您可得赏脸呢!”
&esp;&esp;两个大丫鬟一沉稳,一活泼,正说着小话逗裴老夫人展颜,裴老夫人本是端肃性子,这会儿也不由带了三分笑:
&esp;&esp;“我便是谁的脸面不赏,都要给玉莹你脸面,不然哪个夜里坐我床边哭,那可哄不好了。”
&esp;&esp;“老夫人惯爱逗弄婢子!”
&esp;&esp;“这可是你先起的话头。”
&esp;&esp;裴老夫人微微阖眸,坐在床边让玉莹给她带上抹额,等洗漱好后,她这才伸出手:
&esp;&esp;“去厅里坐坐,换换气罢。今个安信来报的渡儿身边书童那事儿现下如何了?”
&esp;&esp;“回老夫人,那书童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跪着呢。”
&esp;&esp;裴老夫人点了点头:
&esp;&esp;“有道是三岁看大,七岁看老,那孩子才七岁便手脚不干净,以后是不能跟在渡儿身边了。”
&esp;&esp;裴老夫人一边说着,一边拿起一本佛经:
&esp;&esp;“院子里倒是安静,那书童倒不曾喊冤?”
&esp;&esp;玉莹犹疑了一下:
&esp;&esp;“这,婢子倒是见那小童似乎…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。”
&esp;&esp;裴老夫人翻书的动作一顿,垂眸看了一眼佛经,念了一句佛号:
&esp;&esp;“阿弥陀佛,上天有好生之德,到底是个孩子,且打发他去南巷边住着吧。”
&esp;&esp;这就是府里老仆的地位和信任度,安信只需要一句话,裴老夫人连人都不需要见。
&esp;&esp;玉莹一听,就知道这孩子的前程没了,南巷边住着的是裴府最差的下人,平日里的脏活累活,诸如倒夜香、倒泔水、刷恭桶之类的活计都是南巷下人干。
&esp;&esp;让一个在少爷身边跟副少爷似的养着的孩子被送到那儿,只怕是不亚于从云端跌落深渊了。
&esp;&esp;可玉莹看了一眼裴老夫人没有什么表情的脸,却没敢多说什么。
&esp;&esp;夫人那样刚烈的性子都没能在老夫人手里把少爷讨回去样,她一个婢子哪有本事改变老夫人的想法?
&esp;&esp;玉莹应了一声,朝院里走去,出了门就有小丫鬟送上的手炉,饶是如此也让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。
&esp;&esp;等叶景和发现眼前多了一片天水碧的裙摆时,他这才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,玉莹平静的宣布了裴老夫人的决定后,叶景和心中一片木然,他缓缓弯下腰,以头触地:
&esp;&esp;“长风多谢老夫人赏。”
&esp;&esp;玉莹惊了一下:
&esp;&esp;“你这小童,可知道南巷是什么地界?”
&esp;&esp;叶景和抬起头,满眼天真的看着玉莹:
&esp;&esp;“姑姑,我不需要知道南巷是哪里,我进了裴府做事,主家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。
&esp;&esp;我命孤,爹娘早逝,家中贫困这才卖身进了府中,幸得主家恩惠得以活命,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,长风身无长物,只任凭主家差遣。”
&esp;&esp;叶景和自认口齿清晰的说着,可是他本就被冻得狠了,声音颤颤巍巍,牙关上下磕巴,小脸更是冻的青白,偏那副端正模样让玉莹心中起了怜惜。
&esp;&esp;“倒是个会说话的,你既谢了恩,且让我去回了老夫人的话。”
&esp;&esp;玉莹说完,便转身离开,叶景和没有改变自己跪坐的姿态,这半个时辰的跪雪地让他已经彻底冻僵,和雪地融为一体了。
18PO耽美